# 第 18 章：撤回与编辑

> Ana 在徒步群里发错了一句，一分钟后撤回。这条消息已经在几十台设备上，更多的设备还没拉，锁屏上还亮着通知。怎么让每一份都变过来？

深入理解 IM 系统 · https://im.liko.page/zh/recall-and-edit/

Ana 在徒步群里发了一句“周六改到 8 点集合”，发完才发现说错了，一分钟后点了撤回。

这条消息已经不止一份。徒步群 500 人，每人平均 1.5 台设备，就是 **750 份**：有的手机已经显示了，大多数还没拉，锁屏上还亮着通知。撤回要让每一份都变过来，包括现在不在线的设备。

## 1. 先看产品要什么

| 情况 | 屏幕上 | 服务端要做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只删自己的 | 我几台设备上没了，别人照旧 | 记在我自己身上，不是这一章 |
| 撤回 | 原处变成一行“Ana 撤回了一条消息”，或者干脆没了 | 这一章 |
| 编辑 | 换成新的文字，旁边标“已编辑” | 和撤回同一个办法 |
| 管理员撤回别人的 | 同撤回 | 同一个办法，换一个权限检查 |

撤回和编辑都有时限，是产品定的：WhatsApp 2017 年上线“为所有人删除”时是 7 分钟（[博客](https://blog.whatsapp.com/deleting-messages-for-everyone)），编辑是发出后 15 分钟内（[博客](https://blog.whatsapp.com/now-you-can-edit-your-whatsapp-messages)）；Telegram 的时限由服务端下发给客户端（[`config`](https://core.telegram.org/constructor/config) 里的 `edit_time_limit`、`revoke_time_limit`）。时限要由服务端检查，不能只靠客户端。

## 2. 先想到的：在服务端改掉它

把发错的那条叫作 x。最直接的做法：服务端 `UPDATE messages SET recalled = 1`，再给群里此刻在线的设备推一条“撤回了 x”。

这个做法有它的道理：不在线的设备以后来拉，拉到的已经是改过的。出问题的是另一种设备：**已经拿到这条，又没收到那条通知的**。比如 Ben 的手机，消息到的时候开着，撤回时已经锁屏了。

它为什么再也改不过来？第 6 章的同步只拉 seq 比同步游标大的；这条的 seq 早在游标后面了。第 7 章以后，屏幕只读本地数据库，打开会话也不会再问服务端。于是原文就一直留在他手机上。

把通知做可靠也不够：给它加确认和重发，管得住撤回时在线的设备；撤回时不在线的，还是收不到。要让它们也收到，就得给每台设备存着这条通知，等它来取。这就是第 6 章说的信箱（给每个收件人存一份，等他来取），只是专为“撤回”这一种消息建的，和消息自己的同步是两条路。

在高峰的一小时里算一下（在线 10%，推送丢 10%）：

- **一分钟后撤回**：约 87 台设备已经拿到了原文。在服务端改掉、通知在线的，平均有 **24 台**永远留着原文；通知加了确认重发，还有 17 台。
- **一小时后撤回**：约 620 台拿到了原文，**553 台**永远留着。

## 3. 撤回也占一个 seq

问题出在：撤回改了一条旧消息，却没在 seq 这条线上留下任何东西，而每台设备只顺着这条线往前看。第 12 章的入群、退群也是这样解决的：**让撤回像消息一样占一个 seq。**

**服务端，一个事务：**

```sql
BEGIN;
UPDATE conversations SET last_seq = last_seq + 1 WHERE id = :g RETURNING last_seq;   -- 4,931，锁住会话那一行
-- 检查：x（seq 4,930）是 Ana 发的（或她是管理员），还在时限内，还没被撤回
INSERT INTO messages (conversation_id, seq, sender_id, kind, target_seq) VALUES (:g, 4931, :ana, 'recall', 4930);
UPDATE messages SET recalled_by = 4931, text = '' WHERE conversation_id = :g AND seq = 4930;
COMMIT;
```

之后和一条普通消息走同一条路：第 11 章的**待办**（发消息时记下的一行“改所有成员的会话记录”，后台再一人一个小事务去改）改好每个成员的那一行，在线的推送，不在线的下次同步拿到。和入群一样，它要发给全群：一个有人收不到的 seq，在他的手机上就是跳号，手机会去补拉（第 5 章）。

**手机，一条规则：** 收到撤回，就把 x 那一行标成已撤回，和游标在同一个事务里提交（第 7 章）。开放聊天协议 Matrix 的规范也这样要求：客户端收到撤回（它叫 redaction），要把原消息改成服务端改的样子（[redactions](https://spec.matrix.org/latest/client-server-api/#redactions)）。

这条规则有一处要做对：**撤回可能比原消息先到。** 两种情况都常见：

- Ben 离线回来，第 6 章只拉每个落后会话的最新一条，最新一条正是这个撤回；x 在它前面，还没拉到本地。
- Ben 正在往上翻，一页包含 x 的消息在服务端读出来时还没撤回，回到手机时撤回已经到了。

所以 x 不在本地时，就先插一个占位行，标着“已撤回”。第 7 章的本地表上，同一会话同一 seq 只能有一行；晚到的原文撞上这一行时，不去覆盖已撤回的那一行。

在上面的图里选“撤回占一个 seq”：没有一台设备永远留着原文。撤回一小时后还有一些没变过来（一分钟后撤回的，平均约 5 台；一小时后撤回的，约 105 台），它们只是还没打开 App，下次同步就会变。

## 4. 编辑：同一件事，只往上涨

编辑也是一条占 seq 的消息，带着新文字，指向 x。不同的是编辑可以有好几次，而推送和同步会让它们乱序到达。

办法和第 14 章的“读到哪”一样：x 那一行记着最后应用的那次改动（编辑或撤回）的 seq，**只接受更大的**。比如 Ana 改了两次，第一次是 4,935，第二次是 4,940。4,940 的推送先到，x 记下 4,940；4,935 随同步晚到，比 4,940 小，什么也不改，屏幕上留着第二次的文字。

撤回和编辑碰在一起：先编辑后撤回，撤回的 seq 更大，它赢，晚到的编辑也盖不掉它；先撤回再编辑，服务端在锁里检查时就拒掉。

## 5. 撤回一条没读的

第 14 章的未读数靠两样东西：每条消息带着“到这条为止的计数”（这个会话里到这条为止有几条该算未读的），发的人带着自己的流水号（他在这个会话里发的第几条）。撤回和编辑本身像系统消息一样，沿用上一条的计数，也不占流水号，不算未读。

可被撤回的那条如果 Ana 还没读，它也该从未读里出去。接着第 14 章的例子：Ana 读到 4,820，未读 2 条，是 4,821 和 4,824。Ben 撤回了 4,821。下式里，103 和 100 是最新那条和她读到的那条的计数，7 和 6 是她最新的流水号和读到那里时的流水号（中间她自己发的一条不算未读）：

> 未读数 = (103 − 100) − (7 − 6) − **1** = **1**

最后那个 1，是“读到哪以上、被撤回的、别人发的”有几条。服务端每次算未读（随会话记录下发时）多查一次：按“会话 + 被撤回的 seq”建个索引，撤回很少，查到的大多是空的。

- 已经读过的被撤回：在读到哪以下，不减，未读数本来就没算它。
- Ana 撤回自己的：她自己的本来就扣掉了，只减别人的未读。

x 如果 @ 了谁，第 14 章给被 @ 的人各记了一行；撤回的待办顺手删掉这些行，红点旁的 @ 也跟着消。

## 6. 锁屏上已经弹出的通知

Ben 的 App 没开，x 来的时候，系统推送已经把“Ana：周六改到 8 点集合”弹在锁屏上了（第 17 章）。在上面的一分钟里，徒步群约 630 台设备弹过它，撤回时约 610 台还亮着。这和第 2 节的 87 台不是一回事：那 87 台是 App 开着、把 x 同步进本地数据库的；这 630 台的 App 没开，x 只出现在系统弹的通知里（其中约 20 台在撤回前打开了 App，也算在那 87 台里）。

通知不在 App 的数据库里，同步改不到。办法是再推一条，用**同一个标识**替换它。第 17 章的通知按会话合并，标识就是会话 ID：

- iOS：同一个 `apns-collapse-id` 的通知，系统合并成一条显示（[APNs](https://developer.apple.com/documentation/usernotifications/sending-notification-requests-to-apns)）。
- Android（FCM）：同一个 `tag` 的通知正在显示时，新的替换旧的（[FCM](https://firebase.google.com/docs/reference/fcm/rest/v1/projects.messages)）。

所以替换上去的是这个会话的新摘要，原文不在里面了；角标也跟着减（第 17 章的未读总数，由改记录的同一个事务改）。发给谁，第 17 章也记着：每台设备每个会话上次通知的时间，那之后没回过前台的，通知还在屏幕上。

它和其他系统推送一样不保证送到：通知只是提醒，会话里的才算数。

## 7. 算一下

- **一次撤回的价钱：** 和一条消息一样，一个 seq、一行，加上第 11 章的会话记录（徒步群 500 行）和推送。
- **总量：** 假设 1% 的消息被撤回或编辑，一天 4 万次，负载多 1%。
- **服务端存：** 原文可以清掉，撤回那一行留着。

## 8. 代价

- **历史只增不减。** 每次撤回、编辑都多一条消息。
- **每个客户端都得认得新的消息类型。** 老版本的 App 不认得，会显示成一条看不懂的消息，或者什么也不做，原文照旧。WhatsApp 上线时就说，双方都得是最新版本才能删成功（第 31 章）。
- **系统外的副本撤不回。** 截图、已经转发出去的、引用里抄下的那几个字。引用最好只存指向 x 的 seq，由手机按本地那一行显示，撤回后显示“原消息已撤回”。
- **替换通知多一次推送**，也不保证到。
- **退了群的人收不到。** 在 x 和撤回之间退群的人，他的成员区间（他在群里的那一段 seq，第 12 章）不含撤回那个 seq，手机上留着原文。

## 9. 其他答案

- **在服务端改掉，通知在线的。** 不存消息的网页端（第 7 章说的“不存”）这样就够：每次都从服务端读。
- **Telegram：** 删除和编辑都是更新流里带 pts 的事件，和新消息排在同一个序列里：[`updateDeleteMessages`](https://core.telegram.org/constructor/updateDeleteMessages)、[`updateEditMessage`](https://core.telegram.org/constructor/updateEditMessage)；超级群走群自己的序列（[`updateDeleteChannelMessages`](https://core.telegram.org/constructor/updateDeleteChannelMessages)）。编辑后的消息 id 不变，多一个 `edit_date`；删除时 `revoke` 决定是不是给所有人删（[`messages.deleteMessages`](https://core.telegram.org/method/messages.deleteMessages)）。
- **Matrix：** 撤回是一个 `m.room.redaction` 事件，指向原事件；服务端从此只返回去掉内容的原事件。编辑是带 `m.replace` 关系的新事件，有好几次时，按服务端时间取最新的一次（[edits](https://spec.matrix.org/latest/client-server-api/#event-replacements)）。
- **编辑留全部版本。** 编辑本来就是一条条消息，留着就能看编辑历史；也可以只给客户端看最新的。

## 10. 这一章的决定

**决策卡**

- 问题：一条消息发出后有 750 份（500 人 × 1.5 台设备）。在服务端改掉、通知在线的设备，已经拿到原文又没收到通知的设备，游标过了它，原文就一直留着：一分钟后撤回平均 24 台，一小时后 553 台。
- 选择：撤回和编辑像消息一样占会话的一个 seq，和标记原消息在同一个事务里；每台设备照收消息的路应用它。撤回先到时手机插占位行；编辑只接受更大的 seq；未读数减去读到哪以上被撤回的别人的消息；已弹出的通知用同一标识替换。
- 代价：历史只增不减，一次撤回和一条消息一样贵；每个客户端都要认得新类型；算未读多一次查询；截图、转发、退群的人撤不回；替换通知不保证到。
- 什么时候重新考虑：老版本的 App（第 31 章）；端到端加密，服务端改不了原文（第 42 章）。
- 其他答案：在服务端改掉、通知在线的（网页端够用）；Telegram 的 updateDeleteMessages / updateEditMessage 带 pts；Matrix 的 redaction 和 m.replace；编辑留全部版本。

v2 的九章到这里写完了：会话列表、成员、读到哪和回执、几台设备、叫醒手机、撤回。下一章把 v2 整个走一遍，再算一次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