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3 章
客服
一家网店在网站上放了“联系客服”。晚上高峰每小时来 600 个新咨询,在线的客服 20 位,每人同时接 4 个。Ana 没登录就发来一句“这双鞋偏大吗”,谁来回她?人不够时,会怎样?
这一章是初稿:作者还在逐章校对,内容和数字可能会改。
一家卖户外装备的网店,在网站和 App 里都放了一个“联系客服”的按钮。
晚上 8 点,Ana 在网页上看一双登山鞋,没登录,点开按钮问:“这双鞋偏大吗?”店里此刻在线的客服有 20 位。高峰时,每小时有 600 个这样的新咨询。
这一章的问题:谁来回 Ana?人不够时会怎样?
1. 和朋友聊天哪里不一样
主线(第 1–32 章)做的是朋友和群之间的聊天。客服换了几样:
- 两边不对等。 Ana 找的是“这家店”,不是哪一个人;换谁回她都行,只要接得上。
- 顾客常常没有账号:网页上的访客、小程序里的用户。
- 一位客服同时接好几个,在网页版的工作台上并排开着。
- 活要分出去。 没有哪位客服会自己去找一个陌生顾客,得有人把 Ana 交给某一位。
- 一次咨询有开始和结束,结束了,客服的位置才空出来给下一个。
- 数字本身就是产品:顾客等多久才有人回(首次响应时间)、每位客服一小时接几个。
2. 用主线现成的东西来搭
先看只用主线现成的零件,能搭成什么样。
做法一:和一位客服的单聊。 Ana 点按钮,系统给她挑一位客服,比如 Ben,开一个两人的单聊。主线里,单聊由两个人确定:Ana 和 Ben。
问题出在“换人”上。Ben 答不了退货的问题,要转给管售后的 Cara。在主线里,这只能是 Ana 和 Cara 的另一个单聊:Cara 看不到 Ana 刚才跟 Ben 说了什么,Ana 要再说一遍;Ana 的列表里也成了两个聊天。下周 Ana 再来,碰上的又是另一位,之前的记录在 Ben 那个会话里。历史跟着“顾客 + 某位客服”这一对走,而不是跟着顾客。
做法二:每位顾客一个群,所有客服都在里面。 这就像大家共用一个邮箱:历史都在一个会话里,换谁都看得到,第一种做法的毛病没了。
问题换成了“谁负责”。Ana 的每条消息推给 20 位客服;高峰时同时开着 100 个这样的群(第 3 节算),每位客服的列表里都是全部 100 个。没有哪一处写着“这个归 Cara”,于是要么两个人同时回了 Ana,要么每个人都以为别人会回。人不够时,也没有哪一处告诉 Ana:“您前面还有 12 位。”
这两种做法,IM 都扛得住。假设每个咨询来回 16 条消息,600 个一小时是 9,600 条,每秒 2.7 条,是 v3 高峰每秒 13,900 条的 0.019%;店再大 100 倍,也才 1.9%。客服不是 IM 的负载问题。
缺的是主线从来不做的一个决定:谁来回。 主线只管把消息发给会话里的成员;客服要先挑出成员。
3. 先算要多少人
挑人之前,先算人够不够。第 36 章用过的利特尔法则(Little’s law):同时在系统里的数量 = 每单位时间进来的数量 × 每个待的时间。
- 每小时 600 个,就是每分钟 10 个。
- 假设一个咨询平均占一位客服的一个“位置” 10 分钟(这是从接起到结束的整段时间:她同时接 4 个,每个都聊得慢一些,这已算在里面)。
- 同时打开的咨询:10 × 10 = 100 个。
- 每人 4 个位置:至少 100 ÷ 4 = 25 位客服在线。
只有 20 位时,只有 80 个位置:每 10 分钟做完 80 个,进来的却是 100 个。队伍每 10 分钟长 20 个,一小时 120 个。位置平均每分钟空出 8 个,一小时后才来的人前面有 120 个,要等 120 ÷ 8 = 15 分钟,而且越往后越长。长期看,每 100 个顾客里有 20 个是这些人手接不下的。
25 位就够了吗?刚好够,是平均意义上的够。顾客不是整整齐齐每 6 秒来一个,聊天也有长有短。用 demo.py 随机地模拟两小时的高峰(到达随机,每个咨询长短也随机,200 次取平均)。负荷 = 同时要接的 100 个 ÷ 位置数:
| 在线客服 | 位置 | 负荷 | 60 分钟时在排队 | 第二小时等待:中位 / 90%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20 | 80 | 125% | 87 | 18.4 / 24.4 分钟 |
| 25 | 100 | 100% | 11 | 1.7 / 3.2 分钟 |
| 28 | 112 | 89% | 1 | 0.0 / 0.4 分钟 |
| 30 | 120 | 83% | 0 | 0.0 / 0.1 分钟 |
20 位时,一小时后在排队的是 87 个,比纸上的 120 少一些。纸上算时,当作位置从一开始就是满的,队伍从第一分钟就涨;模拟里高峰开始时 80 个位置都空着,头 8 分钟来的 80 个人直接有人接,队伍晚几分钟才开始排。
25 位、负荷正好 100% 时,平均看还行,但没有余量,队伍一旦排起来就消不下去:第 1 号随机种子那一晚,60 分钟时有 70 人在排,第二小时一半人要等 5.3 分钟以上。负荷要留余量:28 位时,几乎没人等。
顾客也不会一直等。假设等了 10 分钟就走,20 位客服时,第二小时有 19% 的人没等到人就走了,和纸上算的 20% 差不多。
很多店让机器人先接,回答常见问题,这能减少要人的那部分。假设机器人能独自答完 30% 的咨询(这是假设),每小时只剩 420 个要人,同时 70 个,至少 18 位;20 位时第二小时的等待中位数是 0.1 分钟。
人数是店里的决定,IM 改变不了。IM 能做的,是把排队、分配和时间记清楚:谁在等、等了多久、该给谁。这就是下面的分配服务。
4. 办法:会话归顾客,旁边一个分配服务
会话:每位顾客和这家店一个,一直用下去。 它就是主线的一个普通会话:有 seq序号(seq)会话里每条消息的编号,由负责这个会话的消息服务连续分配。它决定会话里的顺序,也让客户端发现缺了哪一条;手机回来时,也按它判断哪个会话落后了。在术语表里查看,有同步,有读到哪,第 5–18 章一样也不改。会话里的成员:
- Ana,一直在;
- 此刻接待她的那一位:机器人,或者某一位客服。只在接待期间是成员。
谁接待,由一个新的分配服务决定。它在业务层业务层business layer账号、好友、群、权限和审核这些规则。它在消息路径旁边:各层需要时调用它,消息不从它这里流过。在术语表里查看里,不在消息的路上:消息照旧走消息服务器,分配服务只做三件事:排队、挑人、计时。
把客服放进来、请出去,用第 12 章的入群和退群。 Ben 被分到 Ana,就是 Ben 入群:占一个 seq,写一条系统消息“客服 Ben 为您服务”,在成员表里给 Ben 一行成员区间成员区间membership range一个人在一个群里能看的那一段 seq:min_seq 是第一条,max_seq 是最后一条(还在群里就不设)。入群和退群像消息一样占会话的一个 seq,所以每条消息该发给谁、谁能翻到哪条历史,都按这一段算,和什么时候去算无关。全群也有一对:max_seq 是最新 seq,min_seq 以下谁都看不到(第 12 章)。在术语表里查看。和群聊不同的只有一处:Ben 的 min_seq(他能看的第一条)是 1,他能看到 Ana 从第一次来到现在的全部记录。第 12 章说过,新人能看多少历史是产品的设置;在客服里,答案永远是“全部”,因为历史是顾客的。
转接就是一退一进。 Ben 转给 Cara:在同一个事务里,Ben 退出(他的 max_seq,即能看的最后一条,定下来),Cara 进入(min_seq 也是 1),占一个 seq,写一条“已转接给 Cara”。Cara 打开就看到 Ana 和 Ben 说过的每一句;Ana 的屏幕上还是同一个聊天。
谁能给谁发,就是分配本身。 第 12 章的发消息事务,本来就锁着会话那一行查“发的人在不在会话里”。Ben 退出以后再发,就被拒绝。顾客能找到的,只有系统放进来的那一位,用不着另一套权限。
每次咨询一行记录。 会话一直用下去,可每次来访要单独算:从哪个 seq 开始、到哪个 seq 结束、现在什么状态、谁在接、几个时间点(进队、分配、接起、第一次回复、结束)。一行约 65 字节(会话 ID 和客服 ID 各 8 字节、两个 seq 共 8 字节、五个时间各 8 字节、状态 1 字节);假设一天 6,000 次咨询(高峰一小时的 10 倍),约 390 KB。店长看的数字,都从这几个时间算出来,比如首次响应时间 = 第一次回复 − 进队。
5. 一次咨询的一生
| 状态 | 怎么进来 | 超时了怎样 |
|---|---|---|
| 机器人 | Ana 发第一条 | 机器人答不了,或 Ana 说“转人工” → 排队 |
| 排队 | 机器人交出来 | 定时告诉 Ana 前面还有几位;她关了页面,就出队 |
| 已分配 | 分配服务挑中 Ben | Ben 30 秒内没点“接起” → 换下一位 |
| 接待中 | Ben 接起 | Ana 很久不说话 → 提醒一次,再不说就结束 |
| 已转接 | Ben 转给 Cara | 和“已分配”一样计时 |
| 已结束 | 一方结束,或超时 | Ana 再发消息,开始新的一次 |
几点说明:
- 每次状态变化都是一条系统消息,占一个 seq。Ana 的手机、客服的工作台都按主线的同步收到它,不用另开一条通知的路。
- 计时归分配服务。 它要记下每个到期时间,重启以后还能接着数。不然一次发布,排着的 Ana 就没人管了。
- 结束不删任何东西。 Ben 退出,Ana 还在;下次来访,新的一行记录从下一个 seq 开始,客服往上一翻,就是上次的对话。
6. 挑哪一位
Ana 排到了,分配服务这样挑:
- 先看谁有资格:在线、把自己的状态设为“可接待”而不是“小休”、有这一类问题的技能(比如售后)、手上不到 4 个。
- 上次接待她的那一位,有资格就给他。 他记得 Ana 的事,Ana 也不用再说一遍。
- 否则给手上最少的那位;一样少,给最久没分到的那位。
- 有技能的人一直没空,等一会儿(比如 30 秒)就放宽,让别的组也能接。
有资格的人一个也没有时,Ana 就留在队里,按先来后到,有人空出位置就给她。
客服的工作台,就是这位客服的会话列表(第 10、11 章):他是哪几个会话的成员,列表里就是哪几个。退出了,那一行就从列表里消失。工作台跑在浏览器里,第 27 章的做法照用。
7. 没有账号的顾客
Ana 没登录。网页第一次打开客服时,给浏览器一个访客 ID,存在浏览器里;店铺的服务端用它签一个短期的访客令牌,就是第 25 章给游客的那种临时身份。和直播间的游客不同,这个访客 ID 要长期有效,还要对上一个 IM 用户 ID,因为她是会话的成员。下次她用同一个浏览器回来,还是同一个访客,会话还是那一个。
Ana 后来登录了。这时把访客的会话交给她的账号:访客退出,账号进入,min_seq 是 1。之前的记录全在,客服那边也知道这是老顾客了。
她要是清了浏览器数据,或者换了一台电脑,就成了一个新访客,旧的记录接不上,直到她登录。
8. 代价
- 又多一个有状态的服务。 队伍、到期时间、谁接着谁,都要存下来,经得起重启和发布;它要是停了,消息照常收发,可新来的顾客没人接。
- 每次分配、转接、结束都是一条消息。 一天 6,000 次咨询,每次按 3 次变化算,是 18,000 条系统消息,旁边是 96,000 条聊天消息。
- 转接那一刻会有一条被拒。 Ben 刚写完一句,转接已经生效,这句就发不出去。工作台要告诉他“已经转给 Cara 了”,而不是只显示“发送失败”。
- 几条规则会打架。 “找上次那位”和“给最空的那位”方向相反:老顾客多的客服,会一直比别人忙。要给“上次那位”设个期限。
- 访客的历史接不上。 换了浏览器、没登录,就是另一个人。
9. 其他答案
- 按手上最少的分,没人有空就在团队收件箱里等。 Intercom 的“均衡分配”:有资格的条件是团队成员、状态为活跃、手上开着的会话少于上限;给开着最少的那位,一样少时给最久没分到的那位;没人有空,会话就在团队收件箱里等;排序可以设,例子里是标了优先的先分(Balanced assignment deep dive)。
- 按空余能力、技能或轮流分。 Zendesk 的全渠道路由可以按空余能力、轮流或技能分;客服在规定时间内不处理就转给别人,专业版是 30 秒;技能路由建议设一个技能超时,消息类默认 30 秒(Zendesk 文档)。
- 老顾客给上次那位。 LiveChat 把回头客分给之前和他聊过的客服,前提是这位正在接待;分配的客服一段时间不回,就自动转给别人,入门版固定 3 分钟(LiveChat 文档)。
- 客服建在 IM 上。 腾讯云的 Desk 建在它自己的 IM(Tencent Cloud Chat)上(概览)。会话设置里:默认分给最久没接待过会话的客服;可以设每人同时接几个;排队时给用户发提示,带上排在第几位;用户超时不回,会话自动结束;客服超时不接起,转给另一位;也可以设一个回调地址,交给自己的服务端来分(会话设置)。
- 机器人和人在同一个会话里。 Intercom 说它的机器人 Fin 转给人工时,人接手的是同一个收件箱、同一个顾客记录、同一条对话,前面每一句都在(Intercom)。这一章的“机器人也是成员”是一个意思。
- 机器人替一个账号回。 Telegram 的商业账号可以连一个机器人,用这个账号的名义收消息、回消息;它管哪些聊天可以选(已有的、新来的、是不是联系人),某一个聊天里想自己回,可以把机器人在这个聊天里暂停(Connected business bots)。这是第 2 节做法一的形状:顾客和店主一个账号的单聊,前面加一个机器人。它管的是“机器人先接”,不管“分给哪一位客服”:聊天的另一头始终是这一个账号。
- 访客登录后合并。 Intercom 用 cookie 认出没登录的访客,开始对话后成为“潜在客户”;cookie 还在时登录,这个档案就自动并进用户档案,两边的对话都归到一起(Merge lead and user profiles)。
- 每次咨询一个会话(一张工单)。 每次来访开一个新会话,由工作台按顾客把历史拼起来。每个会话的开始和结束很清楚;代价是顾客那边多出很多个聊天。
- 首次响应时间的定义。 Intercom 的
time_to_admin_reply从顾客第一次回复算到客服第一次回复,报表取中位数(Build your own reports)。从进队算还是从分配算、算不算机器人那段,定义一变,数字就变。
10. 这一章的决定
客服是一家店对很多顾客。如果是很多家店、很多个 App 共用一套 IM 呢?下一章:IM 作为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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