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入理解 IM 系统

第 27 章

网页端

Ana 在浏览器里开了三个聊天标签页,开会时有一个留在后台。三个标签页,是三台设备,还是一台?

这一章是初稿:作者还在逐章校对,内容和数字可能会改。

Ana 上班时用浏览器聊天。她开了一个标签页看徒步群,又开了一个和 Ben 聊,后来点一个链接,又多出来一个。下午开了一小时会,徒步群那个标签页一直开着,被别的页面挡在后面。

散会后她拿起手机:徒步群显示没有未读。可开会这一小时群里来了六十多条,她一条也没看。

在浏览器里,一个标签页不是一台设备。 前面二十几章的客户端是照着手机写的:一个 App、一条连接、一块屏幕。照搬到网页上,每个标签页各跑一份,浏览器里就同时住着三个 Ana。这一章把它们合成一个。

1. 不同的网页端,要的不一样

网页端 本地历史 连接 关掉以后怎么叫醒
完整的网页版(主线的网页端) 浏览器里的数据库,当缓存用 一个浏览器一条,标签页共用 浏览器允许时,用网页推送
轻客户端(网站里的客服窗口,第 43 章) 不存,打开时拉最近一页 一个页面一条 叫不醒,要不要发邮件、短信由业务定
小程序、App 里的网页 宿主给多少用多少 宿主提供的接口 宿主的通道

这一章讲第一行。客服窗口还有一个特别之处:它嵌在别人的网站里。Chrome 从 115 版起按顶层网站分区存储:同一个客服窗口嵌在两家网站上,就是两份互不相通的存储(说明)。所以它的登录令牌要由宿主网站的服务端签发(第 25 章),不能指望浏览器里记着。

2. 看它坏掉:每个标签页各跑一份

每个标签页各开一条连接、各存一份状态,是大多数网站的默认做法。前面章节的设计在这里其实挡住了不少事:

  • 两个标签页重发同一条发件箱里的消息,消息 ID 一样,服务端去重去重dedup同一个消息 ID 再来一次时,返回第一次的结果,不再存一份。网络只能做到“至少送到一次”,去重让每条消息只显示一次。在术语表里查看(第 4 章),不会重复。
  • 两个标签页同时把同一页消息写进本地库:本地库里(会话, seq)是唯一键,同一条写第二遍,落在原来那一行上;记着“补到了哪”的游标只往大里改(第 7 章),哪个标签页后写,都不会把它改回去。也不会乱。

挡不住的是这几件:

  • 藏起来的标签页替她读了。 第 14 章的规则是“看到哪,报到哪”,它默认屏幕就在眼前。徒步群一天约 1,000 条,按醒着的 16 小时算,一小时约 62 条;那个标签页开着这个会话,来一条就报一次已读;未读数是最新 seq 减去读到哪(第 14 章),读到哪一路跟着最新 seq 走,手机上的未读就一直是 0。这一条其实和开几个标签页无关,只开一个也会这样:是手机上的规则照搬到了网页上。
  • 一条消息,三个通知。 每个标签页都收到推送,各弹一个桌面通知。
  • 三台“设备”。 每个标签页各连一条,服务端看到的是三台设备(第 16 章):每条消息推三遍,三份同步游标,电脑一醒同步三遍。
  • 心跳被放慢。 页面看不见超过 5 分钟后,Chrome 对一连串定时器(在定时器里再设下一个,一遍遍重复的心跳就是这样)每分钟才检查一次(Chrome 88)。第 23 章 4 分钟一次的心跳,可能拖到 5 分钟,正好碰上 NAT 的 5 分钟:NAT 5 分钟没见到包,就忘掉这条连接,之后推下来的消息都到不了(第 23 章)。

服务端多出来的连接,反而不算大事。假设 v3 的 100 万在线里有一成在浏览器里,每个浏览器平均开 2.5 个标签页:

  • 连接从 10 万条变成 25 万条,网关从 2 台的量变成 5 台(第 22 章:平时每台 5 万条);
  • 每 4 分钟一次心跳,从每秒 417 次变成 1,042 次。

多三台网关,买得起。真正的理由是上面那几件用户看得见的事。

3. 办法:整个浏览器是一台设备

一个浏览器只有一个设备号、一条连接、一个本地库。由一个标签页领头:它持有连接,写本地库,其他标签页只看,有事找它。

  1. 一个设备号。 第一次打开时生成,存在浏览器里,所有标签页共用。服务端看到的是一台设备。
  2. 选出领头的。 每个标签页都去申请同一把锁(Web Locks),拿到的就领头,其他的排队。领头的标签页关掉,锁随之放开(规范 2.6 节),排在最前的接手、重连:Wi-Fi 下三个来回约 60 毫秒,再同步一次。
  3. 标签页之间传话。 领头的收到推送,经 BroadcastChannel 告诉其他标签页;其他标签页发消息,也经它转给领头的。
  4. 本地库用 IndexedDB。 它就是第 7 章的本地数据库,只是换成浏览器自带的。但要当缓存用:用户用 Safari 的七天里没有和这个网站交互过,Safari 就清掉它用脚本写的存储,包括 IndexedDB(WebKit)。清掉了就像重装一样重新同步(第 11 章),200 个会话的记录约 7.8 KB(每行 39 字节,第 14 章)。
  5. 看得见才报已读。 只有页面可见(Page Visibility)、会话在屏幕上时,才报读到哪。开会那一小时,徒步群的 62 条留在未读里。
  6. 心跳改由服务端发。 第 23 章的心跳是客户端发的应用帧,在后台标签页里它靠的正是会被放慢的定时器。浏览器这一端改由服务端发 WebSocket 的 ping,浏览器自己回 pong(RFC 6455 第 5.5.2 节),不经过页面;页面既看不到也发不了 ping(WHATWG)。标签页重新可见时,领头的主动问一声、同步一次。
  7. 一个前后台,一个通知。 有一个标签页可见,这台设备就算在前台;都看不见,领头的按第 17 章报“后台”。通知由领头的弹,用会话做通知的 tag,同一个会话的新通知替换旧的(MDN);下面的网页推送用同一个 tag,两边也不会重复。

还有两件和手机不同的事:

  • 连不上 WebSocket 时退回长轮询。 公司代理、个人防火墙、杀毒软件都可能挡住 WebSocket;Socket.IO 正是因此先用长轮询、再升级(文档)。长轮询就是第 1 章的轮询,只是服务端没有新消息时先不回,等有了再回。
  • 标签页都关了,用网页推送。 浏览器的推送由页面注册的 service worker 接收,页面没开着也行(MDN)。iOS 从 16.4 起才支持,而且只给添加到主屏幕的网页应用(WebKit)。它对应手机上的系统推送系统推送OS push通过苹果 APNs、谷歌 FCM 或手机厂商的通道,发给没有在线连接的手机的通知。它属于第三方,尽力而为,不保证送达。在术语表里查看(第 17 章)。

4. 代价

  • 多一层协调。 选领头的、标签页之间传话,都是新代码,也有新毛病。比如领头的恰好是一个后台标签页,浏览器把它冻结了:冻结的页面不跑定时器,也不跑回调(Page Lifecycle),所有标签页跟着停。另一个办法是把连接放进 SharedWorker,它不属于任何一个标签页;但安卓上的 Chrome 直到 148 版才支持它(MDN 的兼容数据)。
  • 升级本地库要等旧标签页。 新版本要改 IndexedDB 的表结构,旧版本的标签页还开着这个库,升级就被挡住(blocked 事件)。旧标签页要在收到版本变更时关掉库,提示刷新。
  • 后台的标签页靠不住时间。 定时器会被放慢,页面会被冻结;凡是“过多久做什么”,都要在页面重新可见时再核对一遍。
  • 网页端多半是另一套代码。 手机的核心能不能直接跑在浏览器里,是第 30 章的事。

5. 其他答案

  • 每个标签页各跑一份。 最简单,大多数网站这样做;代价就是第 2 节那几件。
  • SharedWorker 持有连接。 不用选领头的;支持的浏览器上更干净。Telegram 的网页版 WebK(telegram.org/apps 列出的开源客户端)就这样:MTProto 的网络代码跑在一个 SharedWorker 里,所有标签页共用(apiManagerProxy.ts);浏览器没有 SharedWorker 时,只让一个标签页联网,其他标签页停下(singleInstance.ts)。
  • 不存历史。 客服窗口这类轻客户端,每打开一个会话拉最近 50 条,约 10 KB(第 7 章)。
  • 小程序和 App 里的网页。 连接和存储都受宿主限制,各家规则不同。

6. 这一章的决定

客户端这一头,手机和浏览器都安顿好了。回到服务端:每秒 13,900 条消息,一台消息服务器、一台存储都已经忙不过来。下一章:把会话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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